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球员和教练，出生于柏林的克罗地亚籍主帅尼科·科瓦奇在两个角色上都取得了丰硕的成就。他的德甲生涯始于勒沃库森，随后效力汉堡，再加盟拜仁慕尼黑，同时也代表克罗地亚国家队出战。在执掌多特蒙德教鞭之前，他曾执教萨尔茨堡红牛、法兰克福、拜仁慕尼黑、摩纳哥、沃尔夫斯堡以及克罗地亚国家队。科瓦奇谈到了他作为球员和教练的个人成长历程、他的执教理念以及多特蒙德队目前的情况。

问：我们采访过你年少时效力的拉皮德・韦丁俱乐部青训主管保罗・特吕布，他说你小时候训练的场地坑洼不平，遍布踩出来的小路，还有井盖。能带我们回忆一下那段时光吗？

答：没错，那时候我就在拉皮德・韦丁踢球，那是家附近的俱乐部。那是个公园，里面有一大片草坪，我们就在那儿踢球，自己划场地、摆上临时球门，凑出一片能踢球的地方。那是片公共草地，有人不用球门随便踢着玩，有人在那儿烧烤、野餐。我和我弟弟就是在那儿长大的。特吕布说得没错，地上确实有坑，还有个井盖，我们踢球的时候得留点神。但那段时光塑造了我们，踢得很开心，最后也踢出了名堂。

问：你和弟弟是同时开始踢球的对吧？

答：对，我当时八岁，罗比六岁。我进了 E 组少年队，罗比进了 F 组少年队，我们是同期开始的，当然不在同一个年龄组。

问：那你没有早两年先进 F 组少年队吗？

答：没有没有。我是后来才进的这家俱乐部。准确说，我加入的时候，罗比也一起进了，所以我们是同时开始的 —— 他六岁，我八岁。

问：你父亲是木匠，母亲是清洁工，是这样吗？如今你聊起 “努力” 这个词的时候，那段时光对你还有多大影响？

答：影响很深。说到底，我们是德国的新移民子女。我父母 1970 年来到德国，我 1971 年出生。我们成长的年代很美好，无忧无虑，但也处处被 “融入”“奋斗”“谦逊”“克制” 这些关键词塑造着，核心就是努力。我相信，大概不止我一个人觉得童年会塑造人的一生。我的童年、我们的童年，塑造了我和弟弟，还有我们的妹妹。我也很庆幸自己拥有那样的童年，因为这份底色在今天依然很重要。

问：你曾说小时候就懂得 “求而不得” 和 “分享” 的意义，这些经历给你的执教生涯带来了什么？

答：那时候不像现在有这么多好东西，家里也没什么钱，不可能什么都拥有。逛百货商店的时候，小孩子路过玩具区，当然什么都想要，但不可能都得到。至于分享，家里有弟弟妹妹，自然就学会了分享，这是生活的一部分。就像我说的，这些经历塑造了你，其中有些道理也能运用到足球里。所以我很庆幸小时候学到了这些。我长大的地方住着很多不同文化、不同信仰的人，我相信这也帮我们更好地理解其他文化。所以说，我的童年、我们的童年，是非常充实的。

问：在哪些场景下你会感受到这些经历的影响？比如和球员交流的时候？

答：这确实需要时间去沉淀。你得理解不同文化、不同信仰的人思维方式不一样，人和人是不同的。也就是说，和球员沟通的时候，面对中欧球员、非洲球员或是南欧球员，方式是不一样的，你要去接纳他们不同的情绪表达。我觉得我们 —— 我说的 “我们” 也包括我弟弟 —— 我们既懂德国人的思维方式，懂在德国成长是什么感受；也懂作为移民子女长大是什么滋味，也能共情其他文化。所以我认为，拥有这种双重视角对我们帮助极大，而在今天这个时代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它。

问：这次采访我们也和安特・乔维奇聊了聊，他是你的朋友，甚至可以说不止是朋友。

答：对，安特当年和我弟弟罗比一起在纽伦堡踢过球。我是他儿子莫里斯的教父，我们关系非常近。他自己也是教练，我们经常交流想法，不只是聊足球，也聊其他方方面面。安特一直是我人生路上的同伴。

问：安特说你们以前常在教堂碰面，但聊得更多的还是足球。有没有什么对话让你印象特别深？

答：要说具体聊了什么就有点夸张了。但事实是，通过克罗地亚社群，我们以前经常去教堂。当然还有宗教课程，还有母语补习。这些都是我们的交汇点，在这些地方我们碰面，延续着自己的文化，当然也会用母语交流各种想法。

问：在你的执教生涯里，你也曾以球员身份效力过慕尼黑的球队。和当年的自己相比，如今的尼科・科瓦奇有什么变化？你成长了多少？

答：每个人都会反思，都会成长，都会积累经验。经验是买不来的，你得亲身去经历，去切身感受。我在德国执教的这些年 —— 法兰克福、慕尼黑、沃尔夫斯堡的经历，都给了我很多帮助，让我如今在多特蒙德能去调整、优化很多东西，当然也保留了一些不变的原则。每个人都该持续成长，我也一直在努力这么做。

问：奥特马・希斯菲尔德曾说：要尊重每一个人。你和他共事的时候，有没有什么场景或细节让你感受到这句话？

答：我完全认同这句话。无论你在社会上是什么职位，本质上我们都是人，你必须尊重每一个个体。你不可能事事都做对，但我很怀念当年在慕尼黑希斯菲尔德手下的时光，因为他把我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真诚对待。我在慕尼黑待了两年就离开了，但他其实希望我再留两年，他亲口跟我说过。对球员来说，感受到教练的信任是很重要的。我那时候绝对算不上主力，但我是球队的一份子。在那儿我感受到，奥特马・希斯菲尔德不只是一位教练，他首先是一个有人情味的人，他会从人的角度出发去看待很多事。

问：聊聊现在的对手。你怎么看文森特・孔帕尼的这支拜仁？场上对你来说最大的挑战是什么？

答：我和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，拜仁慕尼黑不仅是德国前三、前四的球队，放在全欧洲也是顶级强队。在德国他们是头号强队，在欧洲也绝对是前四水准。能看出来，他们过去这些年、几十年都做了非常棒的工作。拜仁本身就有巨大的吸引力，成熟的球员都愿意去那儿。这也是我们和他们的区别：我们买的很多是年轻有天赋的球员，想要培养他们，但到了某个阶段难免就要卖掉；而拜仁可以引进更成熟、即战力更强的球员，说白了，需要你打磨的地方更少。这就是难点所在。我们现在状态很好，但拜仁也非常强。想要击败拜仁，你得超常发挥，同时拜仁得发挥失常。如果拜仁一直稳定在高水平，想把他们拉下王座是很难的。

问：你说球队现在状态不错，德甲四场全胜，欧冠也踢了几场胶着的比赛。能有这样的表现，原因是什么？

答：从我上任到现在，我能看到的是，这支球队逐渐理解了我们持球时要怎么踢，当然也包括面对对手控球时该怎么踢。我们从联赛第 11，升到第 4，再到第 2，进步是实打实的，现在我们就处在这个位置上。俱乐部内部的凝聚力非常强，我不只是说球员，还有工作人员、董事会、所有管理层的人。在我看来，整个俱乐部的氛围更沉稳了，这本身就会帮球队走在正确的方向上。我们有很多天赋出众的球员，他们渴望做出成绩，渴望证明自己。而延续性很重要，你得一步一步提升。没错，干我们这行时间总是不够用，但沉淀和积累确实有用，过去很多优秀球队都印证了这一点。我希望多特蒙德也能这样一步步走下去。

问：现在是你执教多特以来竞技层面最顺心的阶段吗？

答：这也是最危险的阶段。因为当你感到满足的时候，很容易就松懈下来，你不会放过那些大的分差，但容易忽略细小的地方。而在我们这个行业，在这种高水平的竞争里，细节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。所以我们必须保持敏锐，必须保持专注，因为现在别人是追赶者，我们是被追赶的那一方。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持续稳定地付出努力。

问：这是不是最能形容尼科・科瓦奇执教风格的词？注重细节？马克西・拜尔刚才也这么说。

答：我相信很多教练都是这么工作的，这不是我独有的特点，所有教练都会注重细节。如今有太多工具可以辅助工作，你想给球员尽可能全面的信息 —— 当然是提炼过后的，让他们能消化吸收，用来备战比赛。我喜欢这么做，因为我想给我的球员们需要的一切，不让他们信息过载，但同时又拥有备战周末比赛所需的全部内容。

问：你提到了俱乐部的团结，最近有几位工作人员完成了续约。据我所知，只要你本人愿意，你的续约也只是走个流程而已。

答：首先我很高兴卡斯滕、托马斯、拉尔斯都完成了长期续约，因为延续性很重要，这三位的工作都非常出色，续约是理所应当的。我这边还在沟通，接下来几周我们会把所有事情都聊清楚。但对我来说，国际比赛日刚结束，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回球队的节奏，回到之前的状态。因为就像我之前说的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，必须保持专注。

问：马蒂斯・阿尔伯特首次入选了美国国家队，他是美国队史最年轻的进球者。你肯定关注了他的表现，未来几年他能达到怎样的高度？

答：他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年轻人，训练里已经展现出了很好的势头，也已经踢过一场杯赛了。迟早的事 —— 而且大概率会比预想的更早，他会在多特蒙德获得比半年前多得多的出场时间。